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May 5th, 2012 by 青衿

法国画家Jean Marc Janiaczyk的画,春天总想念那样绚烂的色彩。这位画家还活着,在普罗旺斯生活,官网的真迹(非复印版)卖几百到两千刀不等。

 

今春的天气很怪异,三天两头阴雨绵绵,连花都开得寂寞。我体会到各种拖延。生活就像飞飞的牙齿一样,冒一个小尖尖,给你看一点愿景,就不肯再长了。日子嗖嗖地在过,还有不到两月就要离开,却有种种重要因素,悬而未决。我终日困于家庭主妇的琐事中,心里却不得安宁。

学校的新offer和半奖奖学金的确认信都已拿到,这一周,我要准备全奖的申请材料。由于从一个前全奖获得者学姐那里取得经验,我推迟着接受offer的日期,私以为这样可以增加获得全奖的砝码。但学生签证获签需要三个月左右,学期八月就开始了,所以现在,真的是在走一步险棋。

走这步棋的原因,是先生有一个GE内部调动的机会,已经经过了两次面试,正在等待最后结果,下周会有答复。这工作跟他目前相比,职位略有小升,薪水涨幅不错。若他求职成功,我可以由他的工作签证过去。比较快,两个月就可以出来,而且公司会负担Relocation的费用。省了这笔钱,可以马上用来申请PR。

只是这样下去,目前还有太多不确定因素,让人抓狂。

 

重重压力之下,带着一个学习能力飞快的宝宝。她最近看多了小羊肖恩,爱上了咩咩叫,精力旺盛得很,每天陪着她玩笑。她睡了之后,深夜我拿着ipad,一小时一小时的逛淘宝买东西(我已经逛成专家了,收藏了众多精良原单店铺,几百人民币买几百美刀的东西,太划算了。我乐此不疲给自己置办衣橱,以此来忘却压力)。心里有好几块地方比较堵,一一说来。

第一,是学校的变故,令我有些质疑一年前的选择,是否如今依然是优良选择。

人算不如天算,当时千挑万选,选中这个学校,看中它总长20个月,又有四个月交换项目,四个月实习。我想的是20个月足够时间打通人脉,适应环境,实习后也相当于有了澳洲本土的工作经验。4个月的交换,美国顶尖的商学院那么多,我想去中欧商学院不会有人和我抢。4个月中欧,我全部用来打人脉。相当于自己同时从澳洲与中国顶级的商学院毕业。对以后想在亚太地区发展的我来说,是绝佳选择。

但今年三月,学校才告知我,新的MBA学制缩短为12个月。交换或实习,带一些选修课程,缩为一共5个月。这让MBS在我择校杠杆上最明显的优势减弱了。诚然我仍然可以去中欧尽量呆长一点,但那样的话,是不是还不如直接去读中欧? 只是我再没有精力弄申请的事了。

毕业之后,到底在哪边找工作呢? 上海? 我非常喜欢的城市,也是我觉得如鱼得水的城市。通达,高效,国际化(目今说到国际化很少有城市及得上上海的胸襟了),市井热闹,各项文艺娱乐发达,在我最喜欢的江南一带,还可以听昆曲。只是居住比较狭促,人比较急切,物质,爱攀比,生活很浮嚣,想起来,就觉得比较累。墨尔本或悉尼? 听蒙特利尔人说,跟这里很像的,缓慢,空气好,阳光灿烂,神清气爽,工资可过得很舒服,只是事业上会时时撞到无形的墙,毕竟是人家的过客。真的很难抉择。

 

第二,是最近发生的一件事,令我深受伤害。开始怀疑自己一厢情愿为两人制定的人生目标,是否一直都是我一个人的游戏。先生只是无主见的跟随而已。想到这个,就让我心里有点痛。

在宝宝生日会上,Lynda阿姨过来找我攀谈。由于她的英文说得不错,她算是我们联系比较紧密的亲戚,我们一度很信任她。但自从我们要去澳大利亚,她苦劝我先生几天无效后,可能一心认为是我给先生灌了迷魂汤,把他拖离人间仙境魁北克,将要犯下大错的。慢慢我们就疏远了。

那时家里二十多个人在 客厅里,飞飞觉得没有安全感,抓住我的胳膊挂在我身上已有一个下午,而整个上午我挥舞锅铲掌厨,累得已经不行。看她靠近,带着微笑,但眼神里明明挂着那样的怀疑不信任的神色(阿姨你也太不会掩饰了,让我如见其肺肝然),问我如何。我胡乱说了几句,总是觉得怪异,看她神色,分明是想从我话里听出坏消息,求证她的种种猜疑。我受不了这种笑脸后的审讯,又敷衍了一会儿,借口给飞飞喝水还是什么,结束了谈话。当天晚上,我就告诉了老公,lynda眼神好奇怪,充满负面情绪,我没法跟她谈话。

 

结果她却在我先生电话面试的当天清晨,打电话给他。那天清晨下着雨,我先生在客厅里面走来走去,反复的似乎在辩解着什么,没有底气一样。电话打了好长(法裔人总是在言辞中迷路,绕不出来的),我一切搞完,飞飞睡觉,等在沙发上看Lynda又要玩什么花样。先生打完电话,看着我,我苦笑着问,你跟lynda讲什么了?

他的大概意思是说,澳大利亚的事。Lynda说上次见你,觉得你状态很不好!觉得很担心我们去澳大利亚,我的前途! 觉得你这么久了,都不能适应这边,是你心理明显还有问题,你这样有问题,又没工作,这样去澳大利亚,她很担心我。她还告诉我澳大利亚的情况也不好,你读mba,她也不赞成。我告诉她你已经改变很多了,你最近还在看心理学的书。她说,有问题不能自己看,要小心,建议你去看心理医生!

我从心底笑出来了。抬头问站在我面前的老公:你怎么想。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的心如坠冰窟,他看着我,他的这句话我听得分外清楚── 他说: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好主意哦!

我愣了几秒钟,眼泪滚下我的脸来。我不敢相信,我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问:老公,你没有开玩笑?

他说,lynda说得有道理啊。你不是老在看Karen Honey(女性心理学家,最近我们非常喜欢她的自我分析疗法)的书吗,你最近有很多问题,也许心理医生真的可以帮到你。

我的胃一阵阵的痛起来。

 

我说通了老公,给Lynda写了绝交信。告诉她她对我缺乏尊重,已经触及我的底线,我们不会再联系她。

年轻的时候,没孩子的时候,真的很傻的,两个人在一起就好。因为他总是显得心理比较弱,需要帮忙的。我就自然而然规划人生的时候,替他考虑了比较省力的办法。这都是我们都谈过的,同意的。

我到加拿大来,因为我适应能力强,他可以挣得钱比我在中国能挣的多。我们留在法语区没有出去,是因为这对他的事业有帮助,我等着他熬出来,自己焦虑自己的前途,对他们来说,只要我工作,对社会有用就好。我不肯再去辛苦做三四万年薪的工作,因我对人生有远程规划,而且宝宝的早教非常重要,这些这些,都是讨论过的。

他两轮面试完毕,眼看职位要升到经理级别,薪水有可观的提升,我真心替他高兴。心想,这就是我在魁北克这么多年等的东西啊。还有两个月了,要是这个职位不搞定,真不知道过去该怎么办呢!

他坐在那里,突然,语气消极的说:其实,我不知道在澳大利亚我想不想继续做这个。

我急了,说:现在不是说这个话的时候。现在是乐观,坚定,一致的时候啦。不要想这个,还剩两个月了,这功课你早就该做好了。

他(消极的,觉得我难以沟通的表情)说:嗐!我白抱怨两句,你真胆小,就被吓着了!

我说,没有被吓着,这个阶段应该早就过去了!去年知道要去澳洲后, 你耍了六个月的假啊,想做什么不是该在这六个月早就想好了不要变吗?

他:  (说什么我忘了,批评我太认真)。

我:有这样的想法,也不要entertain it啊!我们早就讨论过N遍了的啊,你这样没有consistency,让人怎么信任你呢?

他:(拿出了自己的招牌招数)那你呢,你有consistency吗? 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说不要去读mba了吗?

我:(好吧,又回到防御模式)我那是外部因素变了啊!又变成12个月,又涨学费,又有了奖学金!每个因素出来,我都得重复掂量的啊。

他:那我的外部因素也变了啊。(我:怎么变了?)我以前不知道工作的内容,现在知道了啊!

我:。。。。。。。。。。。。。。。。。。。。

跟水星双鱼的人辩不清啊,我恨水星双鱼!(我是水星天秤)

又收不住尾了,打住了。

明天来发飞飞照片做插图吧!

 

 

红蕖何事亦离披

April 22nd, 2012 by 青衿

 

今天突然想写博客,源自刚结束的一次比较失败的聚会。

本周末是聚会周,由于是飞飞的生日周,连搞了两个聚会。周六的是先生的本地亲友,先生的父母及妹妹都来了。周日的是我的旧同事。周六来了有近二十个人。周日有十个。周六的由于有帮手,虽然全程要照顾飞飞,仍然比较成功。周日的由于疲劳作业,又只有两个人兼要照顾飞飞,没准备好,觉得聚会很冷,人散后我看到满地的礼物,有点难受。

患结膜炎已戴了几个月眼镜,带孩子带得心力交瘁,在家做家庭主妇已与世界脱节许久的我,本来也没有如此精力搞聚会。但看到飞飞最近老和妈妈呆家里,变得有点害羞怕生了,看到生人就像考拉一样往我身上缠。我有点害怕会影响她的外向性格。总觉得她的一岁生日不该平淡过去,应该给她一些美好的记忆。于是放下千头万绪的烦心事,努力给她准备派对。

收获了很多气球和礼物,见了很多人,飞飞很快乐的样子。妈妈觉得任务完成,有点轻松,但心里有个地方又觉得空空的,觉得非常寂寥。

 

真的,我不工作已经一年多了。怀孕带孩子期间也很少出门社交,旧友早就疏于联系。这次为了偷个懒,我把认识我,却互相之间不认识的朋友们叫到一起,却因为全程要分心照顾飞飞,没能把他们招呼好,带他们玩起来。我很难过。

朋友们都走得很早,说怕打扰我们太久。尽管我说了不用带礼物,他们却全部都带了。由于走得急,好多礼物都没打开。我觉得非常愧疚。

看见新认识的朋友们在互留微博,我才感觉自己确实已与社会脱节太久。不玩facebook不玩微博豆瓣很少上博客很少写的我,真的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漫长北方冬天里焐出了陈旧味道的一包厚重的毯子,有太久没有呼吸过新鲜空气的腐味。又因为空前的累,背后没有支撑,觉得每天努力支撑起来的这副骨架里,有点 desperate housewife的气息。

这完全是另一个人生。多年以前我傲娇地写过自己:”你们当中最后一个写诗的女子,你们美丽的瓜熟蒂落尽在眼底”。如今患结膜炎的我戴着眼镜,抱着宝宝走在街上,觉得从前照片里那样无知而轻盈的过去,真像一个梦一样。

是不是也要开始玩微博,可是,玩微博的家庭主妇也做个时尚人么?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向世界要求太多了呢 ?

我妈妈自从我的宝宝出生,好像一直扮演的是一个缺席的角色。我真的很难过,我妈妈在我人生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

我与妈妈之间的话题一直不多。我怀孕生子期间,由于一个人要面对如同是一整块扳都扳不开的,比较闭塞的法裔文化,坐月子期间哭了很多次。而我妈妈,没有过来照顾我,预产期前后她都音信寥寥。我难过的时候,真感觉自己家里像一盆泼出去的水一样把我嫁出去了。一边难以相信,一边又心酸。我妈妈就那么放放心心地把我交给都没做月子传统的白人家庭照顾了。

回国的时候,我抱怨过妈妈不管我。后来,虽然我道歉了,但我妈妈好像跟我更疏远了。我先生一开始说我哭了那么多次,应该跟我家里沟通; 沟通了,又说我伤害了我妈妈比较自私。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其实,抱怨真的是我不对。当时是我自己要嫁的,所有劝告都置若罔闻。后来的苦不是应该自己尝吗? 只是我不知道接下来跟妈妈该怎么处关系。

 

只是带孩子的这一年,不知是不是月子没做好,经常生病。眼睛得了结膜炎,不断复发,就是好不了。压力大,没帮手,又没工作没收入,依靠老公生存,觉得自己的存在价值都遭到了质疑。情绪不好的时候,与老公沟通不畅的时候,眼泪常常会深夜里一个人的时候掉下来。宝宝没日没夜的依靠着我,我真的希望背后也有个东西靠靠。可是,总有点觉得自己是坐在空空的旷野里,身后没有树。从来轻盈,有点傲娇的我,突然觉得生活是一件严肃而孤独的事。

我人人都羡慕的美女宝宝,一天到晚无忧无虑地看着我笑。我看着她,看着重重压力下勉强对她笑着的自己,于是明白了为什么小时候我的父母总是一副忧虑的神情。我要给她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了。人生愁烦本不少,一着错满盘皆输,一着赢满盘活转。不管低谷高谷,这么美好的女孩子,若我不能给她玫瑰花瓣般的人生,愧疚之情会伴我一生。

 

那么,我老公呢?

尽管拿到了部分奖学金,仍然要负担部分学费。我老公他对我去花费不菲念MBA的决定 ,其实自始至终都是不太支持的。

对魁北克人而言,我MBA的花费他们是难以接受的。魁北克街上最近许多游行,因为学校将学费升级了。这样的花费的投资游戏对他们而言是疯狂。(虽然今天到我家的朋友中除了我还有三个在读或计划读的MBA学生,说到魁省经济与蒙城法语的现状都是摇头叹气,其中还有在此地呆了八年的,没有一个人的法语水平流畅,法语真的太难了。而且普遍的感觉都是被逼得太厉害,反而有逆反心理了。)。

很悲哀的是,我没有那个credibility让他们相信我有玩转这个资金的能力。甚至连我老公也将信将疑。是啊,我的职业经历,在魁省实在算不上光彩。没有稳定高薪的工作,怎么让人相信以后能找到呢? 我真的觉得悲情,我的职业方向是marketing,没法语怎么做营销啊? 却又离不了此地。嫁人不要嫁没离开魁北克的法裔人啊!有事业心又不会说法语的女人更不能嫁!(魁北克人有点像四川人,没出省是虫,出省是龙,温情王子风度翩翩的那种)。

连我自己,有时候也怀疑了。

 

有时候也想,要不干脆拿着学费,开个咖啡店算了?

因为我真的很想自己创业。

说到投资,MBA和咖啡店都是一年回本,风险系数,可能咖啡店稍大一些。但一年之后,咖啡店可以自主挣钱,而MBA得我自己做这个赚钱机器。

可是读完MBA,职业生涯可能发展到一个高度,是开咖啡店的我所不能企及的。一是人脉,我在这边由于没有念过书,总有点被边缘化的感觉, 没什么集体可以依靠。老公的法裔亲人铁板一块,好多都是拿补助的。人说你挣的钱就是你身边来往最密切的五个人之平均数,这样我的平均数绝对超低了。我不反对人拿补助,我不喜欢拿补助的人来告诉我人生怎么活。

二是回国机会。根据魁省的经验,我觉得老外脑筋比较笨不会转弯,赚他们的钱可以,跟他们合作是要让人急得七窍生烟的事。MBA念完回国global pay即使没有,中层管理的职位应该可以搞一个,回国我总有如鱼得水的感觉,要成就感应该还是回国。

 

怕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比如照顾孩子期间,我本来要做个网站赚钱。最后网站做起来却没精力去做营销,因为被孩子就搞得心力交瘁了。这事令我无法自豪,令我对自己的评价大大下降。但老公全职工作我整天照顾宝宝,宝宝睡觉期间还要做饭收拾房间,半夜还要坐在电脑面前跟中国的设计师软件师周旋,天气又冷,又没人商量。那段时间我累得像朵干瘪的黄花一样,病了好几次,真心受不了,终于把网站搁置了。

这件事成为了我没有组织性,做事有始无终的罪证。谈到澳洲计划时令我的可信度全无,简直有点抬不起头来的感觉。男人无法理解带孩子做饭有什么累的。西方人带孩子的带法也不一样,他们的带法省事,往有栅栏的床上一放完事,让孩子盯着天花板看,带出来的孩子也傻傻的。我看飞飞在偶尔去的幼稚园的感觉,觉得飞飞像一幅细腻的工笔画,表情丰富心思细腻想法转动快,别的不少孩子都像没画完的草稿比较粗疏。

飞飞的发展一直也比同龄的孩子快,情绪方面一直细腻,眼睛会说话一样,教什么都一学就会,最近还会爬楼梯了,两岁左右的玩具她也已经会玩。我老公常常跟人说:”真幸运啊,我们的宝宝绝顶聪明!” 只有我将这归功于我累人的带法,一天醒着的时分全部在岗,陪她玩,给她讲书,哄她入睡,陪她到处探索世界。这是我有史以来第一次努力工作全心投入却没人认可的经历。我相信这是我有史以来做过最难的事,尽管很多人想必不会这么想。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March 15th, 2012 by 青衿

 

午后的阳光静静照入,飞飞睡觉了。

世界静寂,如深山空谷之中。这是我的山中岁月,在我人生之盛年。

山中岁月,盛年隐居。我常常听到内心那头豹子不安的召唤。但不能说这生活全不是我自己想要的。实际上,这恰恰是我需要的。

 

 1

很多年前,那个愤怒的,迷茫的,骄傲的,失落的我,在上海滩纷纷如鲫的过客里,遇到了一个人,我隐隐地感觉到,他身上带着我人生想找的答案。因为这个答案的召唤,我漂洋过海,来一无所知的国度,与他一起生活。有过苦痛,有过煎熬,有过拮据与孤独,有过愤怒与抗争,但最多的,还是收获。当年那个我仅凭直觉感受到的答案,越来越清晰地浮现出来。

这个答案是什么呢? 很难一两句说清。我只能说清当时那困扰我的问题是什么:

我为什么活得那么累,像个苦瓜一样?

我人生的意义在哪里,为什么总感觉到心里有个巨大的空洞?

我过的是自己想过的生活吗?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来过,我会做什么?

找到答案的过程,绝不是轻松的。但在离开加拿大的前夕,我可以微笑着说:来到加拿大,因为我需要这些问题的答案。经过痛苦的求索,我找到了答案。

 

我想,很多年后我可以微笑着跟人提起这段经历:姐姐我当年,也曾经爱过的。

曾经爱过,仍然爱着。有多少人有此幸运能跟自己真正爱的人在一起? 多少磨合,多少争吵,他渐渐成熟,但我欣赏的清朗明亮始终没变。

想到这些年自己牺牲的事业,总是有点怅然若失。当每当听到飞飞清亮欢畅的笑声,看到父女俩幸福的脸,心里总觉得满满的。Fay的意思是fairy与faith,多么适合这个一天到晚笑咪咪乐呵呵已经会走路的小精灵啊!我看着她,每天都觉恋恋不舍。

因为我知道拼争的时光就快到来。接下来的时光里,我不能每时每刻陪伴着她。为了她,我必须要离开她去打拼,为了把最好的都给她。

人生是一场马拉松,每个人最闪耀的时光就那么几年。经过这些年深深的沉潜,我真心地希望,自己已经准备好了,迎接人生的波澜壮阔。这次,再没有扭曲的个性,再没有无所谓的骄傲与清高。我真的希望,自己有了一颗谦卑,平和,感恩,博爱和自信的心脏。

我真的希望活出一个明白的人生。

 

 

看着我人生过去的故事,如一场电影。是一场蛮好看的电影。我的视角已经不一样了。因为有了宝宝,我终于知道了,一个人最真的个性,是在幼童时分; 我终于知道了,童年的经历早期的教育,对人的一生影响之大。

很小的时候,我是一个很活跃的小女孩。小镇上大大小小的文艺晚会, 我都要上去表演节目。诗朗诵,唱歌,跳舞,甚至表演功夫,大概到四五岁。我还依稀记得老师往我脸上扑粉,以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的深刻印象。记得我妈妈对此很不支持,常常取笑我的行为,说我是”占林子”(爱显摆)。我小小的心里,隐约觉得这是个缺点。

五六岁左右,我自发在小学成立了一个小小的club。已经不记得当初是如何决定成立的了,只记得班里小女孩子们对这个club的意外热情,觉得是club的成员是意外的光荣,我记得小女孩子们在楼梯口笼络我要求加入我的club,以及游说我不要某某某加入。我的club迅速扩大,我决定定期组织活动。

 

是在海外生活了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那时的我天然流露出来的,正是西方社会最重视的leadership与presentation的能力。如果,这天然的个性没有被打压,被嘲笑,而是在鼓励和赞扬中被一步步引导向前,今天的我会是什么样? 我已经无从知道了。

那时的我应该是六岁,我决定为club举办一次猜谜活动,我宣布了活动后,小女孩们分外热心,我们决定去野外,绿草青青的野外,记得还有几个人带了乒乓球来。

人生中的第一次举办的活动,就像以后的很多次举办的活动一样,我发现:没有人会乖乖坐在那里听你指挥该干嘛的。大家很快找到了乐子,打乒乓的打乒乓,玩的玩,我带去的猜谜书,记得还是有人来玩的。大家都很开心,高高兴兴回家了。只是六岁的我没有经验,觉得大家没有按我的指挥猜谜,有一些失落。

当天的下午,那应该是我记忆最深的下午之一了。我妈叫我到厨房帮忙。我在烧火,我分明记得下午太阳的光芒混着厨房的烟火那奇异夏天的味道,我记得那炉灶里跳跃的火光。因为我妈妈带着四川人特有的,笑里带着嘲讽的语气问我,活动进行得怎么样? 我不记得我的回答了,我只记得我妈妈反复地问我:他们都没有笑你吗? 没有在背后笑你吗? 其实我妈妈的结论早就下了,我妈妈很少跟我谈话,那个下午,她却花了蛮长的时间,对我说:小伙伴们肯定在背后笑我,这样的举动是很幼稚,很浅薄,很招人笑的。这让我心里一沉。

阳光下明亮的世界暗下来了,一种铅灰的疑云慢慢弥漫我的心,我小小心里感到了一点世界观颠覆的感觉。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觉得不值。

 

那个下午,我印象很深。因为,也许从这刻开始,我决定掩藏起我性格的一方面,即我妈妈口中容易被人嘲笑的那一方面,那天然的领导与组织的欲望。当然之后,还有很多很多次这样的反复灌输,不断加固这一观点。而且,怕被人批评笑话,也渐渐在我的性格里扎了根。

那种铅灰的疑云,以后,在很多很多时候重现。我做班干部做到初中毕业,但父母始终要求我不管事情,安心读书。以后,在人生的很多阶段,从高中,到大学,到工作,我始终感到内心一种隐隐的召唤,我想领导,我想做事,我想影响他人,但总有一种声音将这些冲动都压下来,这声音告诉我:”不值,会被人耻笑的”。这两种力量的冲突,消磨了我许多精力,于是我渐渐很多事情都没有动力去做了。

我反常的清高与自傲,就是这样出现的。我喜欢被人崇拜的感觉,由于必须掩藏起自己性格的一方面,使我格外依赖外来的赞扬。上大学前,是靠学习成绩,上大学后,是靠写作能力。

我分外看低忙于领导与组织的人,很不屑他们的奔忙与高调,不屑他们把性格中的优点与弱点都曝光在每个人前面。我分外热切地旁观着他们,剖析着他们,了解了他们的局限,又暗暗鄙视着他们。认为自己骄傲地在艺术与文学中栖息内心,以出尘的”才女”的姿态存在着。── 其实,这种反常的骄傲很有问题。我鄙视着他们,因为他们做着我最想做,同时又害怕自己做的事。我在内心嘲笑他们,因为我妈妈在那个下午告诉我组织活动是会被人笑话的,那我宁愿选择比较优胜的,不做事看笑话的一方; 不愿选择做事而被笑话的一方。

同时,我心里的这个天然愿望虽然被压制,却没有熄灭。(那本来是我性格的一部分啊!有我,就有这部分的我。)实际上,这在我心里烧着一把多年压抑的火,烧出了苦味,烧出了剑气。我进去又离开,进去又离开,一个个人,一个个地方,他们让我不满,他们让我憋闷,因为我内心这个结没有被解锁。我是扭曲着生长的,于是,在我眼里的环境,也扭曲了。在那些地方我没有遇见真实的自己,在那些人身边我没有找到真实的自己。──── 我愤愤地离开并抱怨着。

所以我很喜欢《禁闭岛》这部电影。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禁闭岛啊!男主角发现他恨之入骨的杀妻凶手,竟然就是自己。而我,认为是环境和人让我扭曲,其实是我自己扭曲了自己。

多么惊人的发现啊!是读过《Our inner conflicts》(《我们内心的冲突》,一本绝世好书)后,芮尔和我,一起做自己的心理分析师,找到了我心里的这个多年死结。我发现这个死结的那瞬,觉得心里很大的一块以为是自己的东西,像化作飞灰一样土崩瓦解。我陷在沙发里觉得心口疼痛,如同伤疤被翻开,如同在大庭广众下衣不蔽体的无助。

(待续)

月圆了

January 9th, 2012 by 青衿

 

月亮又圆了。清冷的光映着雪,照进屋子里来。这是北方的深夜。外面的雪光与月光辉映照得非常明亮,后院里的枯枝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和白天的不同是树上没有跑来跑去的松鼠,松鼠睡觉了。

你光脚披着羊毛大披肩,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披肩里裹着一张小小甜蜜完美无瑕的脸,朦胧正要入睡,不时睁开黑亮的眼睛看看,然后露出微笑。小小温软的脚板在披肩里轻轻的上下摆动。

你的心是甜的,可是有一块又有点感伤。像一张华美织锦的真丝拉绒厚毯子,有一块地方被水打湿,有重重的水渍,触手生凉。时光变得厚重。在夜里,你听到四下袭来的风声。听到过去自己的讨伐与未来自己的召唤。你觉得自己像女儿故事里那只草叶上的瓢虫,有点不知所措。你内心的华美宫殿里,有蛛网四下滋生。

 

每次月圆都有点怅然若失。因为这代表你的女儿在这世上又多了一个月的经历。你心里暗暗感到担忧,不知在这一个月中你有没有给她足够的东西。虽然她一天到晚活蹦乱跳,大笑尖叫,在你怀里心满意足,平静的时候眼如点漆,眉目如画。

你还记得她小如初生小兔的时期,头上的囟门薄如纸,你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这是你们的创作。这是你肚子里长出来的。现在看着她你还有时不敢相信:她真的是你从肚子里生出来的? 你总觉得她是神送给你的。

现在她已经很大一个了。在屋里爬来爬去,扶着沙发走来走去,会推着学步车走两步了,骑着小马哈哈大笑。她活泼好动,爱说爱笑。你真希望时间停驻,永远记得眼前这刻的她,

你是个缓慢进入角色的妈妈。到如今,你无法控制给她买东西的欲望。木制的各种小玩具,龙猫玩偶,漂亮的衣服,天使般的帽子。没有谁比她更配享用这世间的好东西了,她拿起书很有兴趣地翻了两页看着你笑,这边你已经立刻给她找到了法国画家绘本故事的全套。她敲击着爸爸的油漆桶得意洋洋,这边你已经在给她找玩具鼓。你一边心甜意洽一边又暗暗惊心:为她付出是那么美好那么容易沦陷的事。那么容易忘却一切为孩子而活!

她更小整天睡觉的时候,你先生利用假期跟你成立了一家公司,你们做好了网站放好了产品进行了小规模的销售。她满六个月的时候你却发现这公司消耗去你太多的精力,令你无法享受与女儿相处的时光。这时光那么短而且不会再来。别的一切真的重要吗。

 

你从前是个遨游天空丢三落四之人,可是关于女儿的一切你都不会忘。你感到好奇,为何你先生可以在半夜女儿醒来的时候翻过身继续呼呼大睡,总是忘记给女儿及时更换尿布,以及总是想不起来给女儿拍照片。女儿睡在你旁边,你可以一夜保持姿势一动不动,早上起来的时候肌肉酸痛。那是那股超自然的力量在指导你的所为。母性即神性。

你深深相信人的前三岁会深深影响人的一生。你的童年在七八岁前是非常幸福的。你成长在大家庭里,有四个还年轻的舅舅终日相陪。那时四川的乡下人丁兴旺民风淳厚,左邻右舍的哥哥姐姐都来争着抱着你玩,省下好吃的给你吃。你有最奢侈的玩具:大自然,十来个小伙伴结伴在田野里疯。你爸爸妈妈给你买了很多很多书。你这一辈子感谢你父亲的决定。没有那些童年的书与爱读书的习惯,你走不到这么远。

你看着女儿想有一点点内疚。她没有成长在大家庭。没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帮忙照顾,亲戚只是偶尔见到,成天只是爸爸妈妈两个人在眼前晃。半年的冰封天气里连公园都不能去。玩伴只是一周两次daycare中心的小朋友。在你在家的日子,你想凭自己一己之力,给她制造一个充满爱的美丽温暖的世界。你相信这是目前你最重要的任务。

你的先生爱跟你谈论公司,天马行空的计划以及要你督促他的移居澳洲准备事宜。他简直要在你的变化前迷失了。是啊,你这个雄心勃勃上进不休总是想要改变一点世界的人,给他带来一本又一本改变他人生观的好书的人,将好电影好音乐堆满电脑任他捡拾的人。现在在厨房里挥舞着锅铲泡制一顿顿大餐,热情满怀地收拾着厨房擦着地板整理着衣物,跟女儿一起尖叫趴在地上玩隧道游戏,女儿一打个盹你就忙着上网网购东西。一天何曾有啥精神生活?

你却知道这是培养女儿对生活热爱的时期。你短暂的牺牲会惠及她的一生。女儿需要精致的餐食,帮助智力的玩具,母亲无微不至的爱,和自由无拘束的疯狂玩耍。你就是要让她带着笑睡去带着笑醒过来。你要让她热爱生活,有好奇心,有自信,爱他人,这些品质都要在这一阶段培养。你觉得你是做了对的事。虽然时光像长了翅膀一样悄悄地飞过去了。

 

 

雪停了

December 25th, 2011 by 青衿

北方的雪停了。停在松枝上。静默如我们的内心一样。悬崖上的白雪闪着银光。高高的星星照下来。照在我们空旷的心上。

心里装着一个孩子。孩子看着雪在笑。爱吃牛油果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像一团小小的火焰。她的动作你还能认出来。她在你肚子里的时候就是这样果断地挥舞手臂。

你想说你已经习惯了。是那些句子把你蛊惑到这里。那些句子,如草上的露珠,一滴滴把生活过滤得美好无比。如同隔着窗看雪静静地温柔落下。在屋子里的人会觉得下雪美好无比。而寒意早已一刀刀刻上那南方娇嫩的皮肤。

那娇嫩的皮肤。那霜雪还没有到来的时候。你是夹竹桃上的星空,青草残酷的香味。你是水。你是轻佻明快的五月。你是轻快驰过林荫道的自行车。你是图书馆一句令人发梦的诗行。你不过是年轻。心里藏着一只豹子。

豹子。里尔克说它的目光被那走不完的铁栏,缠得这般疲倦。里尔克还说此刻孤独就永远孤独。里尔克说我的头上没有屋顶,雨落在我的眼里。里尔克,他说不能计算时间,年月都无效,就是十年有时也等于虚无。

你的十年。开始在火车的站台,结束在越洋飞机上。明月夜,短松岗。今天早上孩子在你身上拍打的时候手有点凉。你想到欲就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冰。不过,现在也许有所不同,因为雪停了。

其实不过是一瞬间。沙漠橘黄色的残阳光里你在抽薄荷味的英国烟,微微眯起眼睛看到你的旅伴,那时你还穿着卡通图案的T恤呢。你的旅伴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弯地眯起来,像个月牙儿。

你的孩子笑的时候,眼睛也会像月牙儿一样弯弯地眯起来。你看着她想起那么些年的时光。很长的岁月有时候会显得很短。就像头发留长需要很多年,剪短却只需一刀。那些松林,那狼的足迹,那北方的孤独与冷漠。你的头发纷纷地落在白色的盥洗池里。像那些没有写出来的诗句。

那些没有写出来的诗句在心里发酵。你觉得自己像一坛酒一样埋藏在雪里。你的颜色比玫瑰酒要明亮。你的味道有点苦又有点甜。你还记得春天记得夏天,你还记得你轻佻明快的样子。可是似乎只有松枝上的雪有种永恒的姿态。他们说酒要在雪里埋过才有味道。你突然想起来艾略克说四月是最残酷的季节。北方的春天总是来得势同破竹,春夜里四下都能听到细细索索蚯蚓的声音。叶子在一夜间就可以长到手掌般大。

雪停了。新年之前还会有很多场这样的雪。其实你想最想说的是甘地的那句话:Be the change you want to see in the world.

你想把这句话刻在你的2012年。不管在红枫国还是袋鼠国,你希望自己新的十年像北方的春天那般。你希望里尔克那只豹子走出铁栏。

Protected: 沮丧的一天

December 4th, 2011 by 青衿

This post is password protected. To view it please enter your password below:


一个做了母亲的女子回忆过去

December 2nd, 2011 by 青衿

 

一只独角兽在镜子里

端详着自己新长出来的角

她想:原来,这才是自己的

本来面目

 

遥远的地平线上渐渐浮出

很多很多只独角兽

日渐清晰的老去脸庞

她认出了自己的那张

 

那匹皮毛光滑的美丽小兽

在水草丰足的河的下游

为什么发愁已经无人明了

 

如今只感到那角猎猎作响

如一匹带血的胜利的旗帜

像最后一块拼图

在身体撕裂时节节冒出

 

长出了角的独角兽像是

很多人出生和死去的春天

我埋葬胎盘的地方

血肉淋漓,鲜花烂漫

来过又走了,来过又走了

六角形的雪花,水滴形的雨,

四四方方的大海,和瓶子一样的风

 

记忆像水底的鹅卵石,小小的漩涡一阵阵荡起

而洒满阳光的清晨依然奔流不息

那些飞舞的独角兽

在餐桌上空悄悄地看着

我为小独角兽准备米粥

两个煎鸡蛋 火候正好

不多不少,撒上一把盐

 

青衿 2011-12-01

 

 

 

与飞飞的180天

October 23rd, 2011 by 青衿

翻书的虎头帽小飞。

下面在洗手间玩水龙头跟照镜子的小羊羔组照。

从中国回来后,飞飞突然会坐了。

会骑小马了,会自己坐着玩,会翻书和啃书了,会抚摸黄猫月坡的毛,会吐舌头,听见我念儿歌会嘻嘻地笑,被人抱着会专注地去抓人家的项链,已经开始琢磨水龙头和家里的电灯开关。她哭得更少了,越来越明媚。早上起来,一睁眼就笑眯眯的。

时间流逝得飞快。昔日跟爸爸一个巴掌差不多大的小精灵已经会自己骑小马了。可是不觉得伤感。因为每天她都会掌握新的技能,更加充满自信。

 

会扶着床头站起来,对着镜头吐舌头。

 

她到现在还不会叫爸爸,妈妈已经会叫了几个月了。我外婆知道了,眯着眼睛笑呵呵地对我说:你要辛苦了。—— 说是孩子先叫谁,谁的付出就比较多。

这种血脉相连真的很神奇。她刚学会翻身那阵,常常有跌落的危险。我也曾半夜突然醒过来,一把抓住将半个身子已在床外马上就要掉下去的她。我也曾在她就要掉下去的那瞬飞快赶到,用手精确地托着她的脖子不让她的头摔到。那是身体里一种超能量。

我真的喜欢这种爱的力量。这力量让我自信,让我觉得无所不能。难怪人说要先成家再立业。立业的打拼,需要这种爱的能量。

她对我的绝对信任,也让我感觉温暖。一起玩时有时候撞到头或者突然摔到,她撇嘴撇嘴的要哭,看着我在笑,就觉得也没有什么关系,立刻就忘了。哭的时候,只要我抱着她,哭声就奇迹地停止了。看见我对她挤眉弄眼,她就嘻嘻地吐舌头。我每天的心情可以用这首歌名来形容:Sweet Baby OH Mine。

金发被我们留下做纪念。真的很适合她诶。

六个月了,发些各个阶段的照片纪录她的成长。

 

出生第二天,在医院回家之前。被裹得严严的她突然睁开了眼睛。我觉得她严肃的小脸上写满对未知未来的焦虑。

出生第二周,好小一个啊。

出生第二周,眼睛超大,没有眉毛的小精灵时期。

出生第三周,开始发胖变丑啦。那段时间睡觉就是这样的,睡成一个大字,神气得很。

下面,闭著眼睛来上一张惊天动地的丑照:

(抱着飞飞来电脑前玩,被她一伸手精确地把这张丑照给删了。赫赫,难道不想这张照片见人,那就给她留个面子吧!)

出生三四周的那段时间,真是丑死了,胖得没有脖子,还老眼屎粑粑的。这段时间她的照片特别少。还好很快就好看回来啦。

胖乎乎的满月照。正好碰到玉兰花开,带她玉兰花树下拍照。这已经是最好的一张了。不给面子全程熟睡。

这张是一月多开始说咿唔了,这是看到有趣东西的表情。

跟黄猫月坡很要好。

两个多月,我来调个皮。

开始好看了。这是两个多月的肚兜照。

三个多月就已经下水游泳啦,我来耍个酷。

四个月,就已经想爬啦!

同一天,我来戴个花。

四个半月。上海飞成都的机场,在爸爸身上,我来撇个嘴。

五个月 在公园  我来吃片叶子!

Protected: 穿真丝的家庭主妇

October 5th, 2011 by 青衿

This post is password protected. To view it please enter your password below:


到底人间欢乐多——回国杂感

September 23rd, 2011 by 青衿

这张画是我目前的桌面。希望自己在加拿大剩下的日子里沉潜蕴藏,潜心求知,如一只水下的鲸鱼。为将来的忙碌与绽放积攒知识,做好内心的沉淀。

 

 

蒙特利尔的天是明媚的,阳光是清亮透彻的。我在这个秋天的下午,晾晒着一些真丝衣物。我爱这些衣服,它们总是丝滑明媚,光洁如新。 沿着晾衣绳,明亮的水珠一滴滴落在青草地上。

我已很少晾晒衣物,基本上都是用滚筒洗衣机烘干的。只有这些需要轻柔照料的丝绸面料,让我回到这久远的仪式中来。

后院在明亮的阳光下美得像一幅油画。而我站在凉台,带着再次离开故国的忧伤, 看着这些美丽的衣服迎风招展。像一行温柔惆怅的诗行。我的心里隐隐疼痛,痛得要蜷起来。

回忆像大风一样翻卷。可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回来加拿大后,我狠狠地病了,几天时间,各种不适纷至沓来,没有消停过。

最先是在飞机上,已经阔别了一年多的例假驾到,失血量很大。然后,是倒时差,日夜颠倒昏天黑地。然后,我的眼睛发起炎来,无法戴隐形眼镜,活在一片迷糊中。然后,感冒发作,带动遗传来的美尼尔氏综合症,天晕地转,无法做事。再然后,竟然开始胃痛,放射到背部,痛得站立都有困难。胃部后来鼓起一个气包,热敷又按摩,痛了一个晚上方散。

我想,这种种都是我的身体在以它的方式,在对我提出抗议。它在中国呆得舒心,不喜欢回到这里。我的身体真是不喜欢这个地方啊!其实我的心又何尝喜欢过这里 ?

回来后,带着飞飞去超市,我养成了一路跟她说话的习惯。一进超市,我就忍不住说道:瓦,飞飞你看,好多不开心的人啊!超市里有许多沉默,冷静,彬彬有礼,与人的眼睛对视后,会礼貌微笑的黄发棕发高鼻子的人。可是这样的礼节多么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在国外久了,我们也沾上了无聊安居生活中的谵妄症,看着国内看到的都是带着放大镜找的缺点。回国前,曾有在加国的朋友警告我,说:国内不干净,我们回国都会生病的,你带着孩子要小心。

结果飞飞一路笑呵呵,随遇而安,吃嘛嘛香。而我除了所到之处被蚊子追着咬之外,也没有任何不适。而人情的温暖淳厚,不管是亲朋旧友,还是路遇的陌生人,都深深地让我感动。中国人那种天然的温厚,乐观与热情心肠,使我对这个国家的兴盛报有深深的希望。

我深信中国的兴盛就快到来。这兴盛与政党无关。只为我们有世界上最优秀的国民。他们勤劳,互助,乐观,向上。真的,国外的秩序井然是法律健全,人性的恶被后果扼制的结果。仅从国民精神来看,我再没找到比现在的中国更让人身心健康的地方。

周围移民来的同胞都陆陆续续换了加国护照,可我的中国护照一直没换。也没有什么崇高的理由,就是觉得中国护照用起来,让我心里踏实。好像是一种内心的归宿。

 

我想念在中国见到的那许多不认识的脸庞,他们那么温暖地凑近来,笑着逗飞飞开心,要求拿去抱。飞飞被那么多素不相识却温暖的阿姨们抱过啊!被那么多人逗过疼过赞扬过啊!在北京,在上海,在宁波,在诸暨,在成都,在家乡,那些黄皮肤的脸上,写满真挚的,发自内心的笑容。那是我们久违的人间烟火的温暖气息。

是啊,那么熨贴的人间烟火。在国内我周围不是干净,完美,一尘不染,井井有条的街市;不是衣着得体,礼貌无懈可击得都快没有了人气的男男女女;而是有血有肉,有无序杂乱,喧喧嚷嚷,热气蒸腾的红尘繁华。

跟朋友说,我在加拿大呆得都要成仙了,回国来就盼着能沾点人气啊!

《天仙配》里有一段唱词,叫 《到底人间欢乐多》。可不是吗 ? 老移民们说起加拿大:好山好水好寂寞;说起国内:又脏又乱又快活。这是无数海外华人的真实感受。

我在加拿大青山绿水,动物成群,从容艺术的所谓人间天堂里,总觉得时日虚度,生活没有真正的奋争,因此也就没有真正的快乐;而回到国内,在国内无序与高效率并存的世界中,我就像一尾得水的鱼儿,左右逢源,活蹦乱跳。这才发现我在加拿大,一直过的是涸水的鱼儿生活。

 

可是,目前所经历的,又正是必经之途。

回来的飞机上,我们遇见另一对加中夫妻,小孩已经两岁。男子在中国呆了六年,有了孩子后,因为在中国挣的不够多,仍然要回加拿大发展。

我的前同事也是有一个加国丈夫,在台湾呆了七年,生活舒适却达不到在加拿大可达到的水平,三十多岁,仍然要回加拿大发展,还没有本地工作经验,要从零开始,找工作的时候相当的辛苦。

外籍人士在中国,如果不是做到了中高层职位再调入,而是在中国从零开始,便会落入这样的圈套:在中国挣的,一个初入职场的外国人就已经很多,但职位与薪水都没有太大上升空间,几年之后就会茫然。薪水在中国丰足,若换成外币,则显出微薄来。而重回西方,中国的工作经历又不被认可。

正因为见过了不少靠教外文为生,衣食无忧而年月蹉跎的老外,多年前我做了这个到加拿大来的决定。这是在过去的几年让我无限辛苦,却没有后悔的决定,因为我知道这是比芮尔到中国更好的决定。

回国是心中的梦想,但要脚踏实地一步步走。要等两人都能拿到global pay的那一天。

几年后,希望中国的房价,医疗,与教育三大问题,能有好转。那时,才是我们这些飘在海外的人,回国撒欢的时候呢!

 

旧照。同事合影,我是左起第二个,我喜欢这张中自己的状态,希望闲居在家的我能慢慢回到此状态。